第六十四章名动天下-《太平新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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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平二年正月,常山郡府。
残雪未消,春寒料峭。正堂内炭火燃得正旺,却驱不散空气中某种无形的燥热。张角端坐主位,面前案几上摊开三封书信——帛面精致,印泥鲜红,来自三个截然不同却同样举足轻重的人物。
左手边,袁绍的信,语气倨傲中带着招揽:“……公禄以微末之身,聚乌合之众,竟能败公孙瓒于北疆,虽侥幸,亦可称勇。今本初总领冀州,正需将才。若公禄愿归附,当表奏朝廷,封镇北将军,领常山、中山二郡……”
右手边,曹操的信,言辞恳切而暗藏机锋:“……孟德尝闻,公禄在常山行仁政,兴教化,此古之贤臣所不为者,今于乱世见之,心甚慕焉。董卓暴虐,天子蒙尘,天下志士当共扶汉室。若公禄有意,孟德愿与公约为兄弟,共图大业……”
中间那封,印着“太师董”字样,是董卓以朝廷名义发来的敕令:“……敕封张角为镇北将军、幽州牧,假节钺,督幽、并军事。即日赴长安谢恩,领印授……”
三封信,三种态度,却传递同一个信息:太平社,这个两年前还只是黑山一隅的流民组织,如今已真正进入天下棋局。
堂下,众将齐聚。陈武面色潮红,显然是刚从庆功宴上过来;周平沉稳依旧,但眼中也有得色;张燕伤口初愈,坐得笔直;田豫侍立一侧,神情恭谨。
“都看看吧。”张角将三封信递给文钦,“读给诸位听听。”
文钦一一念罢,堂内先是一静,随即哗然。
“袁绍好大的口气!”陈武拍案,“‘微末之身,乌合之众’?我太平营将士血战公孙瓒时,他袁本初在哪儿?”
“曹操倒是客气。”周平捻须,“但‘共扶汉室’……天子在董卓手中,怎么扶?怕是要我们为他打前锋。”
“董卓这老贼最可笑。”张燕冷笑,“杀了我们多少兄弟,现在倒要封官?分明是离间之计,欲使主公与天下诸侯为敌。”
众人议论纷纷,唯有褚飞燕沉默,张宁蹙眉,文钦抚额。
“都说完了吧?”张角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堂内瞬间安静,“那我说几句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堂中悬挂的地图前:“青石峡一胜,歼敌七千,俘三千,确实是大胜。常山上下,欢庆三日,也是应该。”
话锋一转,语气转冷:“但若因此就以为天下无敌,以为诸侯皆要奉承我们,那就是取死之道!”
他手指点向地图:“公孙瓒虽败,仍有精骑万余,据幽州七郡,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袁绍新得冀州,正需立威,我们就是他最好的立威对象。曹操在兖州招兵买马,其志不小,绝非甘居人下之辈。至于董卓……”
张角冷笑:“他封我幽州牧?幽州在公孙瓒手里,他怎么不给?分明是要我与公孙瓒死斗,他好坐收渔利。”
堂内众人冷汗渐生。庆功的醉意,在这一刻彻底清醒。
“主公,”文钦起身,“那这三封信,该如何回复?”
“都要回,但回法不同。”张角走回主位,“给袁绍回信,语气谦卑:称‘角本布衣,蒙袁公抬爱,惶恐不已。然角才疏学浅,仅能守常山一隅,不敢当大任。若袁公有令,角必尽力’。”
“这是……虚与委蛇?”
“对。袁绍此人,好面子,我们给他面子,他就不会立刻翻脸。”张角道,“同时,秘密派人接触韩馥旧部——袁绍逼死韩馥夺冀州,其旧部多怀怨恨。这些人,将来或有用处。”
“给曹操回信,”张角继续,“要真诚些:赞他汴水之战虽败犹勇,称‘孟德公忠义,角心向往之。然北疆未靖,角暂不能离。他日若有机会,必与公共饮’。另,附赠新制马鞍、马镫百套,就说‘助公骑兵’。”
文钦眼睛一亮:“主公这是要……真正结交曹操?”
“曹操是英雄,英雄惜英雄。”张角道,“即便将来可能为敌,也不妨此刻结个善缘。况且,我们需要南方的消息,曹操是个不错的窗口。”
“那董卓呢?”
张角拿起那封敕令,走到炭火盆前,随手一掷。
帛书遇火即燃,化作青烟。
“这就是回复。”他淡淡道,“但对外要说:敕令中途被公孙瓒劫去,未曾收到。再派人散播消息,说董卓欲封公孙瓒为幽州牧,以激二人矛盾。”
堂内众人面面相觑。这手段,既拒绝了董卓,又挑拨了敌人,可谓一石二鸟。
“接下来,说正事。”张角神色严肃,“文钦,汇报战后状况。”
文钦翻开账册:“青石峡战后,我军缴获战马两千三百匹,兵器甲胄五千余套,粮草三万石。但阵亡将士四百七十二人,重伤三百余,抚恤、医治所需,已耗去缴获之半。”
“流民安置呢?”
“腊月以来,又新增流民八千余人。总人口已达八万,常山境内田土已近饱和。黑山中麓新垦田需至秋才有收成,目前存粮……仅够三月之用。”
堂内气氛凝重。大胜的喜悦,被现实的困境冲淡。
“还有,”文钦迟疑道,“战后,有些将士……言行骄纵。有在酒肆炫耀战功、欺压百姓者;有索要赏赐、嫌抚恤不足者。虽已处置,但风气已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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